半月谈杂志中秋,写下一段怀念父亲的文字-山鸣鹧鸪

中秋,写下一段怀念父亲的文字-山鸣鹧鸪
中秋节,是个团聚、团圆的日子。可是,今年的中秋,缺了一个人,少了父亲的身影。

自从父亲2014年元月动过手术,之后的每个中秋节,十分重视民间节庆的母亲总要去菜市场,买上好些菜品,下厨房煮上数碗菜,摆上饭桌,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,母亲方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,对她而言,好像唯有如此,才像个过中秋的样子。或许,像他(她)们这把年龄的人,都曾经历过食物匮乏的恐慌时期,在今天物资已很富裕的年代,心有余悸的阴影或许一直在内心深处残留而不散。而每当这时,中秋的夜晚,在举杯庆贺、动筷吃饭的时候,父亲总会念叨道:今年的中秋总算是团团圆圆过了。就这样,过了三个不一般的中秋节。

今年二月的春节,大年初一,一早,父亲就坐在书房里,翻出他的通讯记录本,拿着电话筒,给他认为需要拜年的亲朋好友、同事战友逐一打电话,拜年祝贺新年。他的声音洪亮,精神矍铄。过去的这三年翠叶芦荟,根据医生的嘱咐,以他一以贯之的严谨,每三个月做些例行检查,查血、查尿、彩超、CT、磁共振,似乎一切都没有太大问题,最近出现的泌尿系统排尿不畅的烦恼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,这样的问题先前也曾有过。春节期间,表妹们,还有他所参加的闽粤赣边区革命史研究会的二代会员们上门来探望,他和大家都是热烈交谈共你痴痴爱在,情绪高涨。
谁又会曾想到,春节过后,半月谈杂志从省肿瘤医院结束例行挂瓶治疗回来,他的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,先是夜尿频繁,每个夜晚需要起夜二、三十次,严重影响睡眠,人顿时显得萎靡不振;因怕喝水撒尿,节食禁水,体重开始骤减;之后,身体怕冷,打寒颤,虚弱无力。要送他去医院,又被固执的他所拒绝,因为先前他在省肿瘤医院中西医结合病房固定就诊,换了另外一个医院,担心主任医师会有看法。就这样拖延了好些日子,直到三月初的一个早上,凌晨四点钟,他自己实在忍受不了,才同意让我用车送往省立医院急救中心。在急救中心,即被医生诊断为酮症酸中毒和肾衰竭。经过紧急处理,略有好转。之后,转往泌尿外科病房,在做了膀胱镜检查后秋裤门,我才知道,父亲之前的结肠肿瘤细胞因为没有处理干净,三年后已经逐渐扩散到泌尿系统。他的现在所有的症状都是癌肿压迫器官所导致的。医生表示无能为力,只能按临终关怀治疗。作为家人的我们,自然不会死心,在和医生商量后,做了双肾插管手术外流术。或许是因为先前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宫女娘娘,在肾内积水排泄完了不久,已经松弛下来的父亲开始陷入昏迷,不省人事。就这样,拖了三、四天,终于在2017年3月17日,一个周五的早晨,他的心脏的心电图永远地停留在水平线的那个位置。呜呼哀哉!
父亲的后事,是由省人社厅老干处出面办理的。于我,原是打算很简单的办理后事,因为先前在父亲留给我的遗嘱中他就反复交代过丧事从简,这是他们这一代老同志的普遍做法。可是,在组织面前,我是无能为力的。省人社厅为父亲举行了告别仪式,冰棺上覆盖上中共党旗,他是有条件享受这种荣誉的。对于他们这些老同志,似乎政治荣誉比起那些物资奖励等什么都更显重要。或许,信仰的力量是伟大的。
父亲曾经交代,人死了,一切都是空的,可以把他的骨灰撒到海里去。在他看来,他的孙辈只有一个,还是个女孩。他的后代,以后也不会再继承他的那个姓氏了,祭祖扫墓已经显得没有太大意义。我也蛮赞同他的这个看法。只是,母亲大人尚还安在,她是希望在她百年后能找个有花有草的地方安息,落土为安的。夫妻俩的想法不一致,这很叫我为难,我只能先把父亲的遗骨暂厝文林山烈士公墓解放馆。那个地方虽简陋了些,但周边环境也很好,庄严肃穆,挺有荣誉感。况且,在那,他的闽粤赣边纵队的好些战友也在那里安歇着呢!
今年的父亲节,就想写点纪念父亲的文字,题目都想好了,就叫“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”陈希郡。可是,可是,就没有了下文。。。
要写的东西有很多,很多。虽然,自小,与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很短。但从1983年的那个春节开始,就和父亲开始朝夕相处,对于父亲,我是太了解不过。父亲一直在单位担任领导,他常常会把在单位的一些做法带到家里来,让我对他很有意见。他的一生,是正直的,而这种正直,以现在流行的世界观来看,似乎不大合时宜殁漂遥,显得有些不近人情。与他共同生活数十年,在很多方面,我不自觉地秉承了他的好些品性或习性,譬如,直言不讳,比如,宁折不弯。而这裸执事,在现在的我看来,在这个人际复杂的纷繁世界,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甚至会是一个很大的缺陷。只是,因为年轻,因为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在很多时候,有时明知道这些品性是个缺点,但也很难或者无能为力去改变,或许,这就是人生的无奈与变幻莫测。
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(还有一个龙凤胎的妹妹,远在澳洲与美国三十年),传统观念很重的父亲是有望子成龙的渴望。只是,自小没有和他一起生活,孩子长大了,工作了,经济自立了,其世界观也已逐渐形成难以改变,这让他有些无奈隋柯名。早年,他曾动员我要争取入党,被我以“思想境界已达入党要求,只是没有履行入党组织手续”的回答模棱两可予以回绝。他常说人要走三条路:一是红色之路,入党提干,走仕途之路,毕竟,共产党是这个国家的执政党;二是黑色之路,搞学术,穿黑袍戴博士方帽,这是他更为器重的。兴文重学,崇文重教是客家人的传统之道;三是黄金之路,经商办企业,走实业之途。只是大明浮生记,我都没能实现这三种愿望。我的人生起点还不错,脑子也不愚笨,但大概就是书看多了,似乎就是文人的那种洁身自好、自命清高的习性多少影响到了我。当初也曾希望当领导的父亲能在关键时刻在某些方面助我一臂之力,但都被父亲所婉拒而没能实现,之后随波逐流,听之任之,也就一事无成。多少年过去了,依稀感觉,彼时的父亲是有能力帮助我的,但受过挫折的他,大概是被运动冲击怕了,心有余悸,仰或是怕开口之后,他人也同样会要求他给开方便之门,这似乎又有违他的为人之道,程丽莎两难之下,终是选择了不作为。
父亲在单位是一把手,因为为人正直臂力无限,秉公办事,更因为没有私心杂念,所以威望很高,况且他的资格也很老,所以他不怕得罪职务高于他的领导和上级。或许,没有想法就是他最大的优势。他的那些秉性或者习性对他影响不大,但于我,却是截然不同,从而,就让我的人生之路走得不顺畅。然而,这条路又是自己所选择,所以,也就无所谓值与不值之说了。时光荏苒,岁月沧桑,而今,人生之路已经走过半百的路程,现在的处境已经表明,性格总是决定命运,而命运决定你的人生走向。
父亲终究是走了,没能再和我们多相处一些日子胭脂稻。他是带着些许的担忧与遗憾启程的,我也没能力去改变现状。唯一可以慰藉的是,在父亲患病的这三、四年间,我是日日侍奉在侧,一直对我期许过高的他,应该还满意我的所作所为,这从他的颔首微笑可以微微感受得到。
2017年10月4日,国庆长假,又逢中秋。在钱隆大第公司办公室,因为来拷贝点资料,打开了桌面电脑,不经意间,写下了这些文字,算是对已过世的父亲的一种思念。
此刻,在家中,中央台正在播放『2017年中秋晚会』,以往,父亲和母亲总会准时端坐在电视机前观看。今夜,在他们的房间,缺少了父亲的身影,只余母亲自个形影相吊了。
此时,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妹妹在美国,女儿在台北,而父亲,你在哪了?

?已走了多时的你,是已到了月宫,看到了嫦娥,见过了吴刚,或者,还是尚在去往天庭的路途之中呢?你的一切都还好吧!
2017年10月4日夜/福建·福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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